玫姿绰态

【贺陈】暗火 03

水沉曦:



酒会上的吃食大多是精致的冷盘,卖相和味道倒还算过得去,不过和陈亦度家的私人厨师比起来还是差得远。苏晓鸥原本是饿的,但真的尝了两口却发现早饿过了劲,再加上他的口味现在被陈亦度惯得越发的刁,没一会儿就兴趣缺缺地放下了餐具。以往他不肯好好吃饭的时候陈亦度都会哄他,苏晓鸥下意识地回头去找陈亦度,却发现刚才还被人围着的男人已经不知所踪。
他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陈亦度的人,曹钟又是一问三不知,心里下意识地就觉得不太对劲,他脚下步子一转往沙发走,挺直了腰背坐着,手指缠着沙发垫子上长长的流苏。
他无事可做,其他人可不这么想。他被陈亦度这么高调地带进场,现在陈亦度不知去向,他倒是落了单,有些心思活络的就开始琢磨,是不是该上去搭个话,哪怕一会儿不能跟陈总见上一面,说不定能在他的小情儿这儿卖个好。只是这个小情儿不像以往的那些,自己冷着脸不说,跟着他的曹钟更是像保镖一样,赶在有人走到他面前之前就客气地将人拦了下来。一来二去剩下的人也知道了,陈总约莫是想把这个小情儿养在象牙塔里,半点不让他接触外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陈亦度从楼上下来,远远地就看见苏晓鸥抱着手臂一个人坐着,唇角抿紧,连眼尾都耷着。“这是怎么了?”陈亦度走过在他身边坐下,一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手指去勾苏晓鸥的下巴,“玩得不开心?”
苏晓鸥没躲他的手,恹恹地抱怨:“不好吃。”
陈亦度闷笑出声,搂着他的腰转头对曹钟说:“打个电话回去,让他们准备点吃的。”
苏晓鸥顺着他的手趴在他身上,掌心下的胸膛精壮炽热,随着绵长的呼吸一起一伏,陈亦度看他的眼里全是宠溺,他却不由自主地注意到陈亦度的领带已经不是他们来时的打法,领口之下露出一点若隐若现的红。他伏在陈亦度身上不动声色地闻了闻,欢爱过后的暧昧气味在古龙水的掩饰下并不明显,要不是他凑得这么近,要不是他对这个味道太熟悉,他或许就真的被这么糊弄过去了。
“嗯?怎么不说话?”陈亦度半垂着眼揉了揉额角,他刚才被贺涵拉着去楼上洗了个澡,两个人没忍住在浴室里又来了一回,贺涵像疯了一样对着他的脖子又啃又咬,敏感带被厮磨舔吮,他连躲的力气都没有。等到一切结束,他对着镜子照的时候简直想把贺涵拍死在浴室里。
“怕什么。”贺涵从后面圈着他的腰,漫不经心地低头在他的颈侧又留了个印子,“情儿养着是要舒心不是要堵心的,怎么还有你怕他的道理?这么不懂事的情儿,我看还是趁早换了的好。”
“货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你现在还要对我的私事指手画脚了?”陈亦度不耐烦地晃了晃肩,“起开,再耽搁一会儿就真晚了。”
贺涵被他一句私事刺了一下,心里就有点不舒服,但他没露在面上,顺势松了手靠着浴缸看陈亦度套衬衫,眼角瞟到刚才被随手丢在一旁的领带,心里一动。
陈亦度正忙着低头扣扣子,一双手就捏着领带套上了他的脖子。陈亦度疑惑地抬头,贺涵也不看他,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平淡:“你不是赶时间么?”
陈亦度心里有事,当然没发现贺涵给他打的领带不是自己惯有的那种打法,苏晓鸥却是注意到了,嘴角一下抿住,赌气扭头不看他。
人都是视觉动物,苏晓鸥年纪小又长得好,连生气都是好看的,偏过头去的时候露出绷紧的下颚,黑发衬得他的耳垂又白又软,耳廓薄如蝉翼,璀璨耀眼的灯火之下几乎能透光。
陈亦度对他本来就宠,看他生气就忍不住去哄,只是最近连轴转了几天,刚刚又连着做了两场,他有点乏,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哄人的好法子。
“怎么又生气了?”手上一空,陈亦度转而去揉他的耳朵,“乖一点,过一阵子我带你出去玩。想去哪里?巴黎还是悉尼?”
苏晓鸥咬了咬下唇,现在想到补偿,刚才是和谁厮混去了?他忽地站起身,甩掉陈亦度的手,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
陈亦度“哎”了一声,手往前捞了一下,没捞着人,身后的曹钟一看架势不对,赶紧匆匆跟了上去。
他们两个本来就引人瞩目,旁人不敢离得太近,只能站得远远地观望,装模作样地谈天说地,还得分着心留神他们这里的动向。两人之间的谈话他们无从知晓,不过那小情儿着实胆大,对陈总说摆脸色就摆脸色,最后竟是直接甩脱了他的手。但饶是如此,陈总脸上也没有露出半点不耐的神色,甚至在他赌气离开之后自己虽然没追上去,但仍是叫曹钟跟了过去,着实是宠得没边了。
陈亦度没有在沙发上坐太久,固然柔软的座椅和靠枕都让他酸软的腰舒服了不少,他也不能一直赖在这里。站起身时习惯性地先环视四周,贺涵依然不见踪影,不过其实也无所谓。旁人怕是半点也猜不到他和贺涵会有什么关系,毕竟贺公子虽然骚得上天,但他周围向来都只有女人。富家小姐到十八线小明星,什么类型的都有,明显就是个大写加粗的直男。而他陈亦度尽管弯得人尽皆知,但从他带出来的那些男孩子来看,他怎么都是个1,还是偏好乖巧听话那种类型的1。
陈亦度对这样干脆的撇清非常满意,他们之间的纠葛纷争被封在密不透风的黑匣子里,如此安全地沉进无人可及的万里海底,不必把事情拿出来晾在阳光下,摆在浮世众人前。
他和贺涵都心照不宣,要互相残杀,要兵戎相见,那都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既不需要旁人知晓,当然更不容许他们插手。
酒会之上,最不缺的就是各色的见风使舵和刻意讨好。
陈亦度什么都不用做,他站的地方必然是人群的焦点,所以曹钟寻人无果回到大厅,轻而易举地找到了正和人相谈甚欢的陈亦度。
“陈总。”他附在陈亦度耳边快速说了什么,原本还算和颜悦色的陈亦度就倏然变了脸色。
“你们是怎么做事的?”他两道浓黑冷厉的眉蹙起,越发显得菲薄的嘴唇线条锋利,“连个小孩子都看不好。”
曹钟羞愧难当,陈亦度转身说了一句“失陪”,冷着脸长腿大步地往外走。
贺涵此时方是从楼上慢悠悠走下来,正看见陈亦度带了人出去,脸上难得有点外露的焦躁。他挑着眉随便逮着个人问是怎么回事,好巧不巧,正是刚才打听陈亦度喜好的那个女明星。“好像是陈总带来的那个小男孩不见了。”女明星也是个明白人,知道自己招惹不起又没有把握,索性歇了心思,转而把目光投向了贺涵。
“是么。”贺涵懒洋洋地半倚着栏杆,对女明星投在他身上的眼神视而不见。他今天已经尽兴了,况且这样的,他现在还真没什么兴趣了。
女明星没想到今晚自己出师不利,再出师仍是无果。外间盛传好说话好勾搭的贺公子对她完全没有兴趣,两人统共说了不到五句话他就走了。贺涵转回包房,罗子君依然没有醒,毕竟能放倒一头熊的麻醉,功效不是盖的。
Vivan正坐在房里的沙发上,看到他进来,放下手机低声说:“唐晶姐来电话,说她返程的机票订在后天,问您那批货要她怎么处理。”
贺涵在心里感叹,不愧是把工作摆在第一位的唐晶,人还没回来,事都已经知道了。
“这批货你也知道是怎么来的,放在我们手边不安全。”陈亦度既然说了这事没完那就肯定还会有动作,贺涵不觉得陈亦度会如此善罢甘休,不过他既然当初敢抢,自然心里也早就有了打算。
“找个时机把这批货送到我那岛上去。”
“好的。”Vivan也是个雷厉风行的,说着就准备往下安排人手,“那贺总,咱们什么时候行动?”
她当然知道这批货原本是陈亦度的,也不知道这个陈总是哪里来的门路,竟然能搞到这样的尖货,不过抢来的东西总是有点心里不踏实,再加上对方又是以阴郁狠辣闻名的陈亦度,按照她的想法,这批货当然是越早送走越好。
“不着急。”贺涵在房间里踱着步子,走到窗边时不经意地往下一瞥,顿时觉得楼下花丛边的那个人影有点眼熟。
Vivan久久等不到他的下文,又看他死盯着玻璃不知道是在干嘛,不得不出声催促:“贺总?”
“不着急。”贺涵被她叫回了神,皱着眉扭过头来,“先等等消息吧。”
Vivan了然地放下手机:“好的贺总。”
贺涵于是再看向窗外,楼下两个人换了站位,不论是天上清泠泠的月光还是大厅里明晃晃的灯光都准确无比地证实了他刚才的想法——楼下站着的那个男人,确实是陈亦度。
陈亦度在大厅后面的花圃边找到苏晓鸥的时候,他的脚下已经积了一地被扯掉的花瓣。
“你再这么辣手摧花下去,一会儿我可就得赔钱了。”
苏晓鸥被他吓得一抖,下意识地就要回头,却又在反应过来说话的人是谁的时候硬生生止住了动作,头也不回地把手里扯了一半的花扔了过来。
他这一下根本没看,自然也没什么准心可讲。陈亦度轻轻巧巧地避开,走过去从后面搂住他:“乱跑什么?吓我一跳。”
苏晓鸥挣了挣,他的那点力气在陈亦度面前根本不够看的,陈亦度牢牢地箍着他,态度强硬地让他转过来:“为什么生气?”
苏晓鸥一转回来就正好看见了垂在眼前的领带,他咬着牙抬手就给拽了下来。陈亦度被他拉得喉间一紧,看着他把那条领带团成一团劈手扔了出去,再抬起眼狠狠地盯着他,似乎想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满意了?”陈亦度的嗓子有点哑,他咳了一声,“要不要再扔点别的什么出去?”
苏晓鸥憋了口气抿紧了嘴不说话,夜间风凉,陈亦度干脆把人一把横抱了起来:“刚才不是还说饿了么?走吧咱们回家,要是真饿坏了你我可是要心疼的。”
曹钟一直远远地站着,现在才快步迎上来,手里拿着陈亦度那件厚毛领子的大衣,在陈亦度的仰首示意下披在了苏晓鸥身上。
上了车以后苏晓鸥还是不说话,陈亦度让他躺在自己的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摸他的额发:“既不想去巴黎,也不想去悉尼。那我们干脆去点新鲜的地方吧,去海岛怎么样?我记得你挺喜欢吃海鲜。”
说完等了片刻,苏晓鸥仍是不回答,陈亦度也不甚在意,扬声对前面开车的曹钟说:“安排一下,这两天我带晓鸥去一趟岛上。”
曹钟迟疑了一下:“那…要通知先生吗?”
陈亦度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通知他干嘛?我又不是去找他。”
曹钟咽了咽口水:“陈总您不记得了吗?那个岛是先生买的…”
陈亦度不耐烦地一挥手:“那就去给我买一个,这种小事也要我交代吗?”
曹钟有苦不能言,就算买个岛容易,可装修布置又哪是一朝一夕能办好的?您这色令智昏得太没分寸了吧?
而后排色令智昏的陈总还在一心一意地哄人:“他们要安排估计得有两天,要不咱们这次先去巴黎好不好?”
贺涵站得高,自然一幕都没有错过。他看着那排黑色的豪车簇拥着迈巴赫开出酒店融进夜色,手指在窗框上杂乱无章地敲,Vivan被他敲得心慌,半晌才听见他说:“安插在陈亦度身边的人,叫他一有情况立刻汇报。”
Vivan满口答应,心里却觉得贺涵吩咐了一句废话,要是不能及时汇报,还要特意安插人进去做什么?
几天以后,贺涵就从Vivan那里得到了消息,说是陈亦度为了哄他的小情儿开心临时起意,叫人买了个岛不说,还让曹钟亲自过去监工,他自己则要带小情儿去巴黎,后天早上就走,公司的事交给Tiffany。
Vivan如实汇报完,贺涵听了她的汇报不知怎么的怔了怔,随后又面色如常地朝她回了挥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Vivan应声离开,莫名地觉得贺涵的脸色让她有点看不懂。按理来说这绝对是个好消息,陈亦度离开,曹钟也被一并调走,Tiffany虽然难缠但终归不是管这块的,只怕短时间内也没法很快上手。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好,贺涵皱着眉盯着桌上的电脑显示屏,心里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甚。他做足了准备,防备了陈亦度为了夺回这批货所做的一切手段,现在却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里,对方甚至没有跟他正面交锋的打算。
贺涵的眉头无意识地蹙得更紧,他本来以为这次会像从前一样,两个人不择手段地拼个你死我活,陈亦度也不负他所望地撂下了狠话,他满心期盼着这事没完,现在却落了个不了了之的下场——陈亦度为了他那个不听话的小情人昏了头,背弃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单方面中止了这场未完的游戏,干干脆脆地带着人说走就走。他贺涵和那批货一样,比不上他的小情人耍一次小性子。
他抬手摁住内心,打了内线电话给Vivan:“去约罗小姐,就说上次酒会没有照顾好她我深感歉意,想邀请她这次跟我一起去海岛度个小假…什么时候走?后天吧。嗯,你去安排。”
两天以后,陈亦度的私人飞机起飞过后一个半小时,载着贺涵和罗子君的私人飞机也同样起飞。
今天是个大晴天,日照有些过于充足,太阳耀眼得厉害。而DU集团内部冷气大开,女人匆忙的高跟鞋蹲地声踩碎一室宁静,她推开门,语气中难掩兴奋:“确认了!贺涵带着罗子君去他自己的岛上度假,现在人已经上飞机了。”
“他倒是有闲心。”高背椅转回过来,正是现在该在飞往巴黎的飞机上的陈亦度。
陈亦度十指交叉,语气随意:“曹钟哪里怎么说?”
Tiffany点头:“已经得手了,一个活口没有留下,通讯设备全部掌握在我们手中,保证贺涵收不到任何消息。”
“那就好。”陈亦度的脸上露出一个阴狠得令人胆寒的笑容,他豁然起身,拎过手边的外套,长腿大步往外走,“点人,我们去…陪贺公子好好度个假。”
“是,直升机已经在楼顶等您了。”Tiffany跟在他身后跑了两步,突然想起来什么,“陈总!那您那位怎么说?”
“我哪位?”陈亦度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幽黑的眼中已然烧起了一片足以燎原的大火。
“您…”Tiffany比他的眼神吓得倒退了一步,硬着头皮说,“苏…苏晓鸥少爷…怎么说?”
“哦,他啊。”陈亦度脚下步子不停,甚至没有分出一点余光,“他不着急,我们先走。”
楼顶之上,直升机的螺旋桨旋转带起巨大的气流,陈亦度大步跨上直升机,眼看着脚下的一切渐渐远去,只觉得浑身的血都沸了起来。
贺涵,我早说过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你应该记住我的话,也应该知道我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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